
“韩国真正该申遗的是韩女的思想”,经常在网上冲浪的人,对这句话应该并不陌生。
如今在中文互联网的语境中,“韩女”似乎已经不再指代现实中的韩国女性,而成为一种浓缩了各方期待后炼化出的具有独立品性的女性文化符号,她们往往清瘦白皙、拥有精致的妆容和随性的穿搭,很会谈恋爱但不恋爱脑、主动选择不婚不育,经济独立、事业有成,还会为了争取权利而走上街头抗争。
当“韩女”被符号化甚至神化,我们却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一些在韩国上学、工作的朋友表示:中国人想象中的“完美韩女”其实与现实相差甚远。也有熟悉韩国文化的朋友疑惑:都说“韩女”不婚不育,但韩国女明星、女网红结婚的并非少数。
在“韩女”浪潮席卷中国互联网的当下,我们不禁好奇:真正的韩女生活到底是怎样的?这一次,我们邀请到两位韩国女性朋友,探讨关于“韩女想象”的议题。
燃烧自我欲望的真·韩女
Sophie Kim是符合中国互联网想象的“标准韩女”。
Sophie正在汉阳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她的一天通常从早上8点开始,在咖啡馆学习一整天,为了保持身材吃减脂餐,晚上做完运动再去睡觉,时间表总是排得满满的。除完成学业外,她还要做家教兼职,之前还在大型补习班工作过,可谓生活、学业、工作面面俱到。

Sophie的生活日常 ins@cucoone_
在Instagram上,Sophie拥有两万多名粉丝。在日常分享中,点赞最高的帖子是她去首尔大学参加妹妹的毕业典礼,还有她以前当乘务员时穿制服的照片。此外,她还经常分享自己做料理、看展、读书的日常,周围人形容她过着갓생(god生)一样的生活。
“god生”,即像神一样的完美人生,形容一种高能量、高度自律,把人生过得很正确的生活方式。近年兴起的“韩女自律的一天vlog”,背后就是年轻人对“god生”的渴望。

一位网友分享的7月“god 生” 挑战的日程表
Sophie 对中国的“韩女”叙事略有耳闻,她认为这与韩流、K-pop的影响力有关。“韩国在受到世界瞩目的过程中,爱豆们的高成就、管理得当的外貌、规律且精致的生活方式,就像套餐一样被捆绑在一起,并理想化了,韩国女性似乎也被描绘成了在所有领域都能实现完美平衡的存在。”

Sophie 常在ins上分享看书的感受
正在淑明女子大学读药学院的Jungmin Han,也有过“god生”的时候。当时原本是设计专业的她,立志要考上药学院,每天花10小时在自习室学习。为了不被干扰,她会特意把手机放在保管箱里,每顿饭只花1-1.5小时在休息室吃便当。
如今,31岁的Jungmin变成了几乎是不被中文互联网关照到的另一个版本的“韩女”。她没有容貌焦虑,在第二次见面时,她素颜,穿着休闲服就来了。虽然重新读了一次大学,但Jungmin并没有觉得自己比别人落后了,因为她找到了想深造的方向,寒假还获得了去美国学习的机会。
虽然都是或曾是“god生”,但两人都认为这种状态很难全部归因于社会压力,它更多是个人意志的体现,由向往美好生活的欲望驱动。
比起“god生”,Jungmin认为“袋鼠族”更能用来形容目前韩国年轻人的生活方式。袋鼠族指的是到了独立年龄,却因为房租、生活费负担而与父母同住或依赖父母的状态。Jungmin自己,还有身边很多已经工作的朋友,也是“袋鼠族”的一员。
Sophie则认为Wellness Life更能代表她想要的生活方式。Wellness是Well-being(幸福)、Happiness(快乐)和Fitness(健康)的合成词,追求身体、精神和社会生活全方位的健康与平衡。
Sophie想拥有稍微松弛且现实的日常,包含失败和无力感的生活。她希望能够重新定义“god生”这个词,不推崇极限的生活,而追求长期、多元平衡的状态。“我们并不是为了从出生起就产出成果而存在的,而是在生活中创造意义、关系和喜悦的存在。”

警察小偷游戏在韩国流行,年轻人想要“只要跑起来就能获得胜利”的确信感。来源小红书@ 阿醒不想醒
当下,韩国年轻人似乎懒得卷了。“上一代人经历过‘汉江奇迹’,那时阶层跃升的通道是向所有人都敞开的。”Sophie说道,“但现在经济增长放缓,市场职位逐渐饱和,获得成功更多依赖结构性条件,甚至是一些运气。”
于是韩国青年开始把注意力聚焦在内心和健康。比如首尔每年都会举行发呆和睡觉比赛,全程不能玩手机,心率保持最平、最快入睡的人获胜。
还有在年轻人之间流行的情感减肥(减少消耗性的人际关系,与少数珍贵的人维持健康关系)、独玩力(独自玩耍的能力)、YONO(You only need one只买必需品并长久使用的极简主义)等生活方式,都是他们专注自我、试图抵御来自严苛社会的狂风暴雨的表现。

发呆比赛 图源@ 뉴스1
至于在中国网络上广为流传的“韩女不婚”,或许是一种误读。在Sophie和Jungmin身边,结婚的人并不算少。
她们认为当下韩国年轻人只是更倾向于晚婚晚育或不育,因为首尔的房价居高不下,物价每年上升,教育费也不断上涨,结婚对女性来说并不像过去那样有利,反而可能会阻碍原本的职业发展道路。因此越来越多韩国人选择在40岁前后再结婚。
“韩女”文化外的青年社会
由此可见,不管是被神化的“韩女”,还是被误认为因社会压力而产生的“god生”,都是由国家间的物理距离、文化差异,还有媒介传播中的表达误差互相影响而产生的。这些并非对韩国现实的客观认知,而是在跨国流动中,围绕影视文本、社交平台和算法推荐所共同建构的集体幻想空间。
在这个过程中,“韩女”成为一种安全的女性榜样,她可以被赞美、被投射、被模仿,却不必真正撼动中国社会内部的结构和现实。比如虽然在网络走红的“god生”多为女性,但接受采访的两位韩国女生却一致认为,“god生”的出现与日益激化的女权主义并没有太大关系。
不管是“韩女”还是“god生”,最初的目的都是让人们拥有追求更好的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让行为变得更偏激。身处“赋魅与祛魅”不断循环的时代,我们便更需要辩证地看待世界。
就像纪录片《爱国少女》中的导演南雅琅,父亲在青瓦台工作,母亲在女性家族部工作,有一次母亲和妹妹在青瓦台前游行示威,父亲就坐在办公室里。在政治对立如此明显的家庭里,导演直到影片最后也没有被外界激烈的声音所影响,依然保持着独立思考。

图源 纪录片《爱国少女》
当然,对于“韩女”文化,我们不必全盘否定,洗去那些漂浮的完美幻想,我们依然可以看到许多脚踏实地,把现实生活过得普通且充满希望的年轻人。
时代的车轮越滚越快,社会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我们不如像真正的韩国青年那样,走出家门,去汉江边发发呆、在儿时的游戏中寻找乐趣。只要在自己的天地专心耕耘,哪怕开出的花不够惊艳,但看到它舒展皱巴巴的花瓣、颤微微地挺立起来,也会感觉到只有人类才能培育出的笨拙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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